齊齊's profile藤@藏太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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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13

    一个故事

    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中午的学校饭堂,伟伦只能想到文绉绉的“万头攒动”,毕竟他不是什么有趣的人。然而在三年多的历练后,伟伦还是轻易地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空位置。疾步跨去后,“啪”的一下放下饭盒,拉开了架势,准备快速解决战役。这鬼天气闷得要死,憋得浑身是汗,他最忍受不了粘乎乎的感觉。

    平常在人少的时候,伟伦总喜欢挑一些没人坐的位置,享受一下孤独的快感。“举世浊而我独清呀!”,他就喜欢这一句,每次都感觉到有一股傲世群雄的气势。

    埋头吃饭的伟伦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当当”,自觉有什么东西碰到脚了,低头一看,一根不锈钢筷子正好躺在了他的右脚。一看就知道是坐他旁边的人不小心弄掉的了,本来捡起来还给人就完事,可是,很遗憾地,伟伦当时穿的是拖鞋。他好像被自己的臭脚吓到了,直到他身边传来一声很轻但是又十分稳重的询问:“请问能帮我拣起来吗?”才反应过来。于是伟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抄起了那根不争气的筷子,试图借此掩人耳目,可以让那个人对筷子落位的判断产生偏差。

    “谢谢。”还是那把浑厚沉稳的声线,不过充满着和善与友好。“活那么多岁数了,手脚是不灵便,哈哈,不要笑我哦,帮我保密~

    伟伦听后就觉得搞笑,什么保密不保密的,这个人真过瘾,不就一件小事嘛,转头就忘了。与此同时,伟伦对这把声音的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非常想知道到底说出那么弱智的话的人会是怎样的。

    “没啥,不过……”伟伦一转头就怔住了。他看到的是一张俊秀的脸庞和一个尴尬的微笑,眉宇之间充满的英气却不失和蔼,与他刚才脑中拼凑出的傻乎乎的形象大相径庭。

    “不过?”

    “举手之劳而已,绝对保密,信我,哈哈!”

    “那我先走了,拜拜!”

    “嗯,拜拜,小心别弄丢第二次咯,哈哈!”伟伦真想很恨地抽自己的嘴巴,这么没有水准的话怎么就脱口而出呢。不过,上面提到过,他不是什么有趣的人。

    “呵呵。”说罢,那张脸孔便消失在各式各样的发型中。

    突然,伟伦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东西,心里好不自在,空荡荡的,不过很快就继续他本该早已消灭的午餐。

     

    大四的生活就是清闲,虽然要为工作而奔波,可是伟伦总喜欢看着同届的同学东奔西跑的样子然后在一旁悠闲地干自己的活。惬意的生活是要榨干每一分每一秒的,他总是这样想。他不担心工作,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幸运地对那个位数的失业率有所贡献。反正就这么闲着吧。当他的室友拉耸着疲倦的身子晃入寝室的时候,伟伦再次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兴奋与成就感。

    “今天那面试官真刁钻,那问题简直就不是为人设计的嘛!”他室友埋怨道。“你呢,进展如何?”

    “很好很好……不不,现在这年头,找工作难呀!”伟伦又禁不住“噗哧”地一下笑出来。

     

    又到发挥广大群众抗战时期大无畏前仆后继的拼死精神的时候了,伟伦再次娴熟地在人群中挑了一个好位置坐下,准备另一场战役。

    “哟,那么巧呀!?”

    伟伦神经质地把头一抬,好像早有准备,一切都是那么地顺理成章。

    “对呀!”

    伟伦的心跳得厉害,竟然慌乱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我是看到你在这里吃才故意过来的,哈哈!”还是那稳重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伟伦这次真的慌了。

    “哦……哦……是么……呵呵……”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后,伟伦再次有了想抽自己的冲动,因为有三个字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为什么?”

    “哦,来监督你呀,不给你有泄密的机会,哈哈!”

    伟伦真的接不下去,于是勉强地笑了下,继续埋头苦干。

    “呀,我都变得如此没礼貌,岁数大了,是这样的,哈哈。我叫严钢,不过朋友们老嫉妒我的名字,给我安了个外号叫铁铁……你都可以叫我铁铁的,呵呵。”

    一听到“铁铁”这两个字伟伦差点把口中的菜喷出来,好C的名字呀!然后故作镇定了一下,又自顾吃饭去。

    对方看到没有动静,于是便继续说到:

    “那你呢?如何称呼呀?”

    “哦,哦,不好意思,忘了……叫我……伦伦吧~”说完伟伦便偷笑起来,其实他根本没有这种叫法,不过是在配合“铁铁”而已,对偶。

    “还不告诉我真名呢,我看上去像坏人么……”当中竟然夹杂了一丝失落和不安。

    一听这话伟伦知道自己说错东西,连忙补充到:

    “不是呀,我叫……”

    “伦伦也挺好听的,嘿嘿。”严钢好像没有听到伟伦的话,自言自语,然后傻笑起来。伟伦也就没说什么,继续他的午餐。

    然后接下来的对话就是,

    “吃完了,拜拜~

    “拜拜~

    不过伟伦没有发现,严钢的筷子换了。

     

    伟伦本来就是夜猫子,今天更是做好了失眠的准备。春天呀,春天……潮湿的天气给黑夜蒙上了一层薄莎,朦朦胧胧的,虚幻得直叫人去摸个真切。时而一阵微弱的风,反而加重了这层雾气,翻转着无数的梦。伟伦把灯关上,静谧的夜倏地一下显得如此实在,看不见夜空中的星辰,却能沐浴在散落的月色之中,没有流淌,只剩凝结。灯光完全退去之后,伟伦发现自己突然看得比以前都清晰。他轻轻地拨弄了一只窗棂上的小虫子,那只虫子沿着他的食指慢慢地往上爬,突然又拍拍翅膀一下蹿起,融入了这幅迷蒙的画卷。伟伦拖着腮,不知不觉地也凝入了这迷人的夜……

     

    不知何时开始,伟伦吃饭的位置竟然固定了下来。当然,严钢也总会跟他坐一起,聊聊当天的见闻,而伟伦也会习惯性地“嗯嗯”。然后“吃完了,拜拜~”“拜拜~

    无休止的重复固然会令人产生恐惧感和凄惨之情,但是最能催生痛苦的往往是突然的改变。重复至少能让你知道下一秒谁会出场,突然的改变绝对不会发给你一张未来的节目单。改变的力量在于它往往可以勾起你的回忆,撩动你对未来的期望,造成一种“以前怎么样 未来又怎么样”的悲剧效果。

    “告诉你个好消息!”严钢双眼发亮地近乎吼道,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声音说话,少了一分沉稳,多了两份张扬。

    “哟,什么事让铁铁那么激动?”伟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咸蛋上。

    “我接到了美国公司的OFFER!!条件待遇简直一流,下个月就可以去实习了!如果录用的话就直接留在那里工作!”

    伟伦猛地一抬头,这是严钢第一次能够让伟伦停下不断咀嚼的嘴巴。他突然感到什么东西在喉咙噎住了,胃突然翻腾起来,好像要把什么从他身体里面掏出一般。就像被榨干的橙子一样,干巴巴的,苦涩得令人为之颤抖。盛夏伊始,蝉却停止了鸣叫,不知哪来的一阵狂风,刮得树枝哗哗作响,叶子纷飞,飘散在空空的天。

    ……

    “兴奋吧!……呀,怎么脸色不对?”严钢注意到了伟伦脸上的苍白。

    “恭喜……今天胃不舒服,我先回宿舍了,没胃口……”说罢,伟伦一把抄起那盒剩饭,径直往宿舍楼奔去。身后严钢急切的呼喊“要不要我送你到医务室”被黑压压的人群吞噬。

     

    今夜无雾,伟伦却看不见天空。倾泻的月光,让伟伦感到一种刺痛。漆黑中,传来了陌生的声音,仿佛一切不曾改变,一切都在改变。月沉了,伟伦还倚在窗台,静静地看着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

     

    在机场广播再三催促下,严钢才依依不舍地开始步向安检处。

    “真是麻烦你了,那么老远赶来送我飞机。”还是稳重与祥和。

    “嗯……”伟伦的头压得低低的。

    “那么伦伦要努力找工作咯!我岁数大了,管不了你,哈哈,自觉点~”严钢轻轻地拍了下伟伦的肩膀,但看上去却像小心翼翼的抚摸。

    “嗯……”伟伦终于抬起了头,他很想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因为他只能想到这句话,可是,他还是咽了下去。

    “嗯……”

    “那我走了,伦伦,拜拜!”

    “拜拜,铁铁!”

     

    伟伦没有注意到,严钢裤子的口袋里露出了半截不锈钢筷子,那根筷子好像在拼命挣脱,要去挽留不经意流逝的春天。

    当然,严钢也不知道,伦伦的名字叫谢伟伦。

    毕竟,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生活中的小故事。